院子里的水泥地与失踪的女儿
八月的午后,灼热的阳光将岚川市烤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锅。然而,冯秀莲的体温似乎与周围的环境背道而驰,她静静地站在客厅窗前,整整一个小时,眼神如钉子般刺向院子那块新铺的水泥地。它的色泽冷峻,平整得如同一面无情的镜子,却无法映出天空的蔚蓝,反而折射出一片沉重的压抑。几只黑头苍蝇在水泥上盘旋鸣叫,像是从天而降的幽灵,顽固地聚集在那片坚硬的表面,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引诱它们的秘密糖果。
此时,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开启,冯秀莲的丈夫曹建军走了出来。一身汗衫的他额头上布满了紧锁的皱纹,烦躁的情绪几近溢出。“大中午的,你不睡觉,站这儿看什么?”他的话语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愠怒。冯秀莲依旧没有转身,身体如同石雕般僵硬,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,指向那片苍蝇集聚的水泥地。她的声音干涩,仿似沙石摩擦:“建军……那儿,为什么总有苍蝇?”
曹建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面色瞬间绷紧,眼中流露出一丝令冯秀莲难以解读的慌乱,随即被怒气所吞没。“哪来的苍蝇?你是不是眼花了!”然而,那群苍蝇仍在,无情地嗡嗡作响,坚决地显示着它们的存在。所有的这一切,都得追溯到一个月前女儿曹晓雯失踪的那一天。 RB88
一切都始于一个月前的清晨。那时,厨房内的油锅正欢快地滋滋作响,冯秀莲忙着煎鸡蛋,屋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。“晓雯!快点!要迟到了!”她在屋内催促着。十六岁的女儿曹晓雯慢吞吞地从房间走出来,身穿校服的她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少女的妩媚,眼线勾勒得若隐若现,薄薄的唇彩在晨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早啊,爸!”她拉开椅子坐下,声音如同蝉鸣。正在阅读晨间新闻的曹建军抬头,目光落在女儿身上,立刻皱眉道:“你看看你那张脸,化妆成这样像什么样子!一个学生,怎么不专心学习,反而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?”
晓雯瞬间脸色绯红,勇敢反驳:“我哪有!同学们都这样!”“同学跳河,你也跟着跳吗?”曹建军愤怒地将报纸拍在桌上,命令道,“给我洗了它!”“我才不呢!”就在这即将升级的冲突中,冯秀莲连忙端着盘子走上前来,想要调和这场父女间的争执。“好了好了,快吃,不要迟到了。晓雯,听爸的话,今天妈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炸鸡。” RB88
她竭力用眼神暗示女儿。晓雯失落地低下头,匆匆扒拉了几口饭,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去。“我走了!”随着门的一声“砰”的巨响,曹建军气得指着关上的门,愤愤不平地责怪冯秀莲:“你看!这都是你惯出来的!”
冯秀莲叹了口气,继续收拾碗筷:“孩子长大了,叛逆期,你少说几句。”那天上午,曹建军接到了来自工程队工头的电话,电话那端喧闹的状态让冯秀莲隐约了解到事情的糟糕。她没多加注意,丈夫的牢骚已经伴随他们多年,而她也习惯性地忙于家务,照常去市场采买一日三餐。
然而,晚上的六点,冯秀莲注意到女儿依旧未归;七点,仍然没有音讯。她逐渐心慌,一番电话联系后,她得知女儿的几个好友均未见到她的身影。打出女儿的手机,却是冷冷的关机提示。冯秀莲的声音在颤抖:“建军,晓雯还没回来,电话关机了。”此刻的曹建军亦然愤怒与忧虑交织,放下电视遥控器大声咒骂:“这死丫头,到底跑哪儿去了!” RB88
两人骑上电瓶车,找遍了晓雯可能去的网吧、池塘、小公园,然而女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,不见踪影。深夜11点,他们终于走进了派出所,民警还在打哈欠,机械地进行着问询和笔录。“姓名?年龄?失踪前穿了什么衣服?”那一连串的问题,如针一般扎扎实实地刺痛冯秀莲的心。填写完资料,民警勉强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先回去吧,按规定24小时才能立案,你们别太担心,大部分小孩只是赌气出走。”
夫妇俩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派出所,盛夏的晚风自眼前掠过,却没能驱散她心中的冰冷。
失踪后的两个星期里,家仿佛成了一座沉默的坟墓,饭桌上只剩下两双筷子,电视机也在这几天褪去了最后一丝暖意,空气中弥漫着深不见底的绝望。冯秀莲徘徊在无尽的失眠之中,抱着晓雯的枕头,泪水打湿了那片还残留着少女芳香的布料。而曹建军的脾气却愈加暴躁,焦虑在他身体里滋长,几乎像囚禁的野兽,每个小事都能引发他的怒火。 RB88
此案很快从派出所上升到市局刑侦支队,被托付给副队长赵立平处理。四十出头的赵立平对此类案件见多不怪,他看着卷宗上清秀的女孩照片,轻叹道:“这种青少年失踪案件,往往线索稀缺,方向多变,最终很多都是离家出走,白忙一场。”他按照程序安排侦查,查监控、走访老师同学,可是两周过去,曹晓雯似乎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没有一丝线索留下。
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,曹建军做了一个冯秀莲无法理解的决定。他决定用水泥封住院子那片生了几棵树、杂草丛生的土地。傍晚,他卷着烟,静静坐在院子门口,开始注视着那片覆盖着回忆的土地,突然开口。“这个地方,明天叫人来…”。